四人坐定，林语堂抬起茶壶，续上水，抿一口茶，不停蠕动唇角，吐出一片茶叶沫，而后翻了翻瞳孔，望向左手边的满头银发，却依旧精光矍铄的蒋昭：“三省的大人既然认定了二皇子继位登基，那便是二皇子，我没有意见。”
右侧的顾辞一皱眉，林语堂这话分明是想置身事外，还说没意见，这不是摆明了赞同吗？
蒋昭再也按捺不住，索性将官帽取下，放在桌上，一脸凝重地望着林语堂：“林大人，你这话从何说起？什么叫三省认定？咱们不是敞开来商议吗？”
“蒋大人稍安勿躁。”顾辞从旁调和，生怕这二人翻脸：“下官之前说了，二皇子若是继位，是否一切都来的太顺。此话也并非无的放矢。太子毕竟是陛下生前指定的人选，他何苦非要多次一举，谋害陛下呢？”
“若是老夫也有一个，死是不死，活是不活的父皇，估计老夫也没有耐性等下去。”周敬之一边脱掉鞋子，一边拍打着鞋底，说得云淡风轻，却又掷地有声。
林语堂侧了侧身子，玩味地看着顾辞：“顾大人，貌似现在只有你一人反对二皇子继位大统。”
“荒唐！老夫何曾反对，老夫只是觉得此事过于蹊跷。难道你林大人不是这么想的吗？”
林语堂嘴角一勾，哈哈一笑：“顾大人，你是我林某肚中的虫子吗？搞了半天，你关心的是我如何想，而不是陛下的身后事如何处置，这圣元的江山社稷该托付于谁啊？”
“你！”顾辞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：“林语堂！你休要胡搅蛮缠！难不成老夫说的，你就不曾怀疑过？”
继续把玩着手中的茶盏，林语堂一边摇了摇头，一边意味深长道：“我只看证据，从不臆想妄测。太子谋逆与否，要看人证物证。人证物证，证明太子谋逆，他便是谋逆，那这圣元社稷，便不能托付给他。”
说到这，林语堂戛然而止，饶有兴趣地望着一旁红脸的顾辞：“现在，太医已有了决断，陛下确实死于中毒，太子身上遗落的小瓷瓶中确实有砒霜。但，陛下宴饮时的器皿中，却是夹竹桃。敢问三位大人，陛下到底死于砒霜，还是夹竹桃呢？”
此话一出，三位大人都不再做声了，荣帝之死经此一说，便罩上了一层疑云，即便太子的嫌疑，也变得难以界定。
“那依林大人的意思呢？”
蒋昭此话只在试探，林语堂望着顾辞，冷下声道：“查！太子脱不了干系，但是夹竹桃也脱不了干系！陛下所用过的器皿，经何人之手，此人又是受谁指使，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！”
顾辞的心不禁咯噔一下，太子带着的是砒霜，而原定的计划是夹竹桃，难不成太子还备了两份毒药谋害荣帝？这等破绽，如何弥补？林语堂一直在此，现在看来，倒是错了，就该让他出去。如今倒好，娘娘的所有谋划，都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顾辞的面上虽是未有任何波澜，但他剧烈收缩的瞳孔却没逃过林语堂的双眼：“来人！传令御林军，缉拿今日宴会中，所有负责陛下宴饮器皿的宫人，上至大内总管太监，下至乐师歌姬，任何人也不得走脱。拿住后，交由御林军审问，供出幕后主使，签字画押，将供词送到此处！我与三位大人在此静候佳音！”
顾辞的内心，瞬间有了如坠深渊的感觉，自己出不去，只能看娘娘如何谋划了；若是他知道此刻怡贵妃已然乱了方寸阵脚，脸上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吗？
……
李月娥与林轩回到家中哪还敢睡，荣帝最后的惨状，历历在目。若不是碍着宫里的规矩，林轩也绝不会将独孤婉一人留在宫内，要知道，她当时可是吓得直接晕了过去，再醒来，又连着哭晕了三次。
李月娥坐在大堂上，扶着额头，细细想着怡贵妃那番话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越想越不安，偏巧林轩又来来回回走来走去，心中不由来了气：“臭小子，和你爹一个德行，一遇到事便晃悠不停，搅得人头疼。”
“娘，我这不是担心父亲嘛。”林轩这话本是脱口而出，但却让李月娥记起那晚在驿馆林语堂的话，当时他明明该是盘算布局刺杀一事，嘴上说的却是恩师宴请。
“你闭嘴，就你那花花肠子，我会不知道吗？你不放心独孤婉便是不放心她，何必拿你爹说事？你爹是谁？他是林语堂，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是他的对手？”
林轩咧嘴一笑，跑到李月娥身边，一边替李月娥按着肩膀，一边赔笑道：“娘，你何必非要点破孩儿呢？不过，太子为什么要谋害陛下呢？三个皇子中，他是最没理由谋逆的才对。”
李月娥翻起眼，摇了摇头：“这种问题你不该问娘，这种问题，除了你爹那种狐狸，估计没几个人能告诉你答案。”
“我觉得爹也想不明白，否则他早就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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