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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的一切对嘉莲·贝克特来说,并非只是简单的灾难这么简单。或许对于一个只闻其事、不闻其里的外人来说,第十三支先遣搜查队全军覆没是一件随处可见的一般性悲剧,就跟其他帝国不知名的小喽啰一样,当人们提起皮耶·贝克特等成员之时,也只是唏嘘感慨一番,日子还得接着过下去。
没有人会想到,灾难从来都距离他们不遥远,之所以人们以为那些灾厄与己无关,完全是因为有无数类似先遣搜查队这般的勇义者。
正如此前的嘉莲,从来没想到身边亲近之人,刚才还在插科打诨的人,一瞬间就成了虚无的泡沫,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他们的痕迹。
身为英雄,可能他们在面对无比强大的敌人时所展现出的并非是“谈笑间灰飞烟灭”的强力铁腕,甚至可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,但若是将其遗忘,甚至背负上莫须有的猜忌与骂名,那才是人类历史和文明无可救药的衰退。
一这么想着,他就觉得无比悲哀。
为了满足自己,也许是为了欺瞒自己,他奋而雄起,挥刀斩向这世间逐渐黑白混淆的圣洁与污秽。
面前那个女子,在嘉莲看来完全不似表象那般圣洁。她只是血魔一族无可救药的堕落者,一个毫无理由就可以残忍地杀害数名搜查队员的暴虐者,而不是一个手握权柄、力量通天的神明!
他捡起受难者的剑,嘴里不断念叨着他们的名字:
“拉耶·西里斯……奥贝·琼斯……吉米·杜什库……”
正当他低着头,想要奋不顾身地将反抗的剑刃挥向那女子时,一旁被黑藤所刺穿大腿的皮耶师傅及时地一把拉住了他,怒吼道:
“你在想什么?还不快走?!”
嘉莲浑身一颤,眼中已经泛出了憋屈的泪水,像头小猛虎般沉声道:“横竖都是死,死也要给她脱掉一层皮!”
他以为会受到皮耶师傅前所未有的怒斥,但是并没有。透过婆娑浑浊的眼泪,嘉莲胆怯地看向师傅,却只见他痛苦万分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,仿佛一位前辈终于看到了毛头小子的成长。
那一刻,他的心在颤动。一旁的加列戈已经恢复了神智,躺在被黑藤刺穿的队友的身体上,颤抖着施展火之魔法的手指,罕见地点上了从未见他抽过的烟斗,随着他每一声咳嗽,烟雾都会陪伴着鲜血混杂而出。
“别装了,你怕得要死。想跑的话就趁现在,她的注意力被魔物分散,不会注意到你的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们呢?”嘉莲很想问,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他知道,留在此地的他们,无异于在给濒死的生命找一种光彩点的死法。
在无法变更的宿命面前,所有忏悔都显得可笑至极。
好在,皮耶与加列戈都不是多么信仰“光之女神(即太阳神)”的信徒。死前,他们的灵魂不会受任何煎熬。死后,他们的肉体将会回归尘土。
没有所谓天堂,更谈不上下地狱。
如今之人世,便宛若地狱。
而今,他们这些前辈要做的,就是为后辈开辟出一条道路,一条可以离开这个地狱的道路,回到起码不太像天堂的人间。
或许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,在五十四年前,作为底比特帝国较为繁华的北部地区的“巴比伦”,在魔物的苏醒爆发的战争当中毁于一旦,奋勇抗击的帝国卫士们在这里献出生命。在五十四年后的今天,一切又似乎重演了。
只不过,此役算不上多么壮烈,逝者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便被击杀。
嘉莲始终记得,皮耶师傅最后的笑意。他对他没有任何不满,到死的最后一刻都在鼓舞着这位后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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